我攥着手机站在表姐家门口,指节因为用力泛白。屏幕上还停留在银行转账记录——三年前那笔十万块,备注写着“周转”,如今却成了横在亲戚间的鸿沟。门开时,表姐正系着围裙端菜,看见我脸上的表情,手里的盘子“哐当”磕在门框上。 “哟,稀客啊。”她侧身让我进屋,语气里的酸味比厨房里的醋还浓。客厅茶几上摆着车钥匙,银色的SUV标志在日光灯下晃眼——那是上个月刚提的新车,挂着她儿子的牌照。我把打印好的转账记录放在桌上,纸张边缘被手指捻得起了毛边:“姐,那笔钱……” 话没说完就被她打断。表姐把围裙摔在沙发上,叉腰站在我面前,唾沫星子溅到我手背上:“催什么催?你一个人住着两居室,工资卡上躺着六位数,差我这点钱?”她突然压低声音,眼神像淬了冰,“再说了,我儿子刚工作,没车怎么找对象?你当姑姑的,帮衬一把不是应该的?” 我盯着她鬓角新添的白发,突然想起十年前她攥着我的手哭。那时我刚离婚,她塞给我一沓皱巴巴的零钱,说“一个人在外头别委屈自己”。现在那些温情都被岁月泡得发了霉。“可那是我准备做手术的钱。”我声音发颤,指尖冰凉,“医生说再拖下去,我的膝盖……” “手术手术,你就知道顾自己!”表姐突然提高音量,震得窗玻璃嗡嗡响,“我儿子要是娶不上媳妇,我们老李家就绝后了!你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,哪懂当妈的难处?”她抓起桌上的苹果砸在地上,红色的汁液溅到我裤脚,“这钱我就不还了,你爱去哪告去哪告!” 我跌坐在塑料凳上,看着她转身进厨房的背影,突然觉得陌生。手机在口袋里震动,是医院的催款短信。窗外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,她儿子哼着歌把车倒出院子,轮胎碾过刚才摔烂的苹果,留下一串黏腻的痕迹。我慢慢把转账记录叠成小方块,塞进外套内袋——那里还放着上周拍的MRI片子,医生说再不手术,我可能要拄着拐杖过下半辈子。 厨房传来油锅爆响的声音,表姐在里面大声哼着跑调的歌。我站起身,轻轻带上门。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,像极了这些年忽远忽近的亲情。手机又震了一下,是堂姐发来的消息:“听说你去要钱了?她昨天还在麻将馆跟人说,你单身多年存了不少钱,借她是应该的。” 走到小区门口时,卖烤红薯的大爷正在收摊。我买了一个揣在怀里,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。晚风卷起地上的落叶,打着旋儿飘向远处的路灯。或许有些账,从来就不是用数字能算清的。就像此刻我手里的红薯,烫得人发疼,却又舍不得扔掉。